01
1988年12月27日,小女孩出生了。
然而,具体是怎样出生的,从来没有人跟她讲述过或者提起过。自小,小女孩和她的哥姐就备受身边人的冷落,人们像避瘟疫一样远离他们。
小女孩的妈妈在爸爸离开的那一刻,精神上也跟着死去了,她从不跟自己的孩子说有过爸爸之类的,爸爸长得怎样,他是一个怎样的人。从来没提起过,一个字也没有。就好像他是凭空消失了,我们是凭空来到了人时间。
爸爸那边的人也与妈妈断绝来往。即便妈妈改嫁了,新家与原来爸爸的家只有上下屋子的距离,爸爸众多的兄弟姐妹们却从未看望过这三兄妹,从来就没有。这期间到底发生的什么事也无从所知。后来的后来,小女孩才了解,也算是认清了爸爸的所有兄弟姐妹,但奇怪:小时候,他们都到哪儿去了呢?
村子里的人同样对这些事避而不谈,三兄妹路过势利人家的屋子时,还不时被人家指指点点,说我们是没爹的拖油瓶…
长大后,小女孩了解到,在自己还没出世前爸爸就已经不在人世了。听说出生后,由于妈妈精神和身体各方面都不适合带小孩,所以就把小女孩送给了人家了,听说还送了两次,最后舍不得,又问要回来了。
至于后面发生的情况,没人提起过,小女孩也不敢问别人。没有人告诉过她,当时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妈妈两次把她送走?为什么又要了回来了?为什么爸爸会不在?为什么没有救回来……
小女孩第一次知道爸爸的名字,是在小学四年级。那一天,班主任拿了一张纸过来。不用问,那又是催交学费通知,这已经是小学期间上演过无数次的场景了,习以为常了。但这次不同的身,上面第一次写了爸爸的名字,***。
长这么大,小女孩第一次听到了爸爸的名字,心里激动得欣喜若狂,但又不敢表现出来。哇,太惊喜了,太难得了,她的爸爸终于有名字了,再也不能以陌生人相称了。
至于名字是谁提供过来的,那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小女孩终于知道爸爸叫什么了。
02
小时候,每当感到难过,委屈且没人撑腰的时候,小女孩不愿相信爸爸已经离开的事实。还常常自己跟自己说,他们说的不是真的。幻想爸爸从没有离开过她们,他只是在跟她玩躲猫猫,找了一个地方躲起来,说不定哪天知到她们三兄妹找不到他了,就突然跳出来,给大家一个大大的惊喜呢。
他们的对话常常像下面这样:
爸爸,你听到了吗?
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啊?
是的,我最爱的宝贝们
你们要乖乖的听妈妈的话罗
我一直都周边看着你们的
只是一时不方便现身而已…
有一次,学校举行活动,不记得是什么活动了,反正可以提前回来的那种,然后小女孩就独自一个人回来了。
回来时,太阳很大,口很渴。当时都是走路回家的,最快的路程也要50分钟。然后就想:忍忍吧,很快就回到家了,回到家就好了。但是当时太阳实在是太大了,热得要命,汗不停地流,身体的水分不断被蒸发,脑子也不停地幻想着:要是现在就有一瓶水在我面前,那该多好啊!而且要是这瓶饮料是可口可乐,那就更完美啦!
黑黑的颜色,呲呲的声音,甜甜的味道,一口喝下去,轻轻地抬了抬头,心旷神怡的满足感,神仙也不过如此啊!
渴望着渴望着,绝望着绝望着。
那一刻,小女孩也深深理解了,为什么买火柴的小女孩临走前会出现烤鹅的画面了,因为身体达到了一定极限,能撑下去的也只有意念了。
也是在那一刻,开始幻想着:爸爸并没有离开他们,只是躲了起来,等下心灵相通的时候,他就知道她的小宝贝正口渴得要命,于是很快就会送饮料过来了。
转而又清醒了,开始安慰自己:要是我也有爸爸多好啊,什么东西只要告诉他了,他都有办法解决,像某某的爸爸一样伟大又有智慧。无论自己在外面受了多少人的欺负,只有告诉他,他一定会为我出头的。再也不用每次被人欺负后,只能自己一个人,偷偷躲在角落里哭了。
你知道有多少回,多少回,小女孩无数遍哄自己:你没有走很远很远,你只是离家一阵阵,一直都在我们身边偷偷地观察着我们。一有需要你的时候,你马上就会出现在我们身边,就像电视里面的英雄,为我们除妖怪排万难。
你一定是一个聪明又有智慧的爸爸,爸爸爱妈妈,妈妈也很爱我们。像所有的家庭一样,爸爸,妈妈,哥哥,姐姐和我,我们一家五口团聚在一起,永远不分开。也跟所有人的家庭一样,有商有量,有说有笑,打打闹闹,无忧无虑过完每一天。我们永远相爱,永远在一起,永远都不分离,永远的永远!!
然后又开始恨:为什么你要离开我们?为什么你要丢下我们?为什么你这么狠心?为什么你不好好活着?为什么所有人都有爸爸?为什么只有我没有爸爸?为什么老天这么不公平?为什么要我吃这么多的苦?为什么要我活得这么累?为什么要我受这么多的难?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呼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绝望中,呐喊着,徘徊着……
慢慢地,来到了有溪流的下花山坡。当时第一个念头就想扑过去渴上两口的,但怕有农药,所以就忍住了。小女孩只能望着溪水,把它幻想成开水,咕噜咕噜地喝两口,抖了抖喉咙,清甜的味道,甘凉的感觉,一直甜到心窝底。
想像着想像着,不知不觉地,终于回到了家。
03
接下来,是关于担塘泥的事。在担塘泥之前,先说说关于小时候来例假的难堪事。
那是我读小学时,好像是五年级还是六年留吧,具体多少年级我忘记了,就记得,小学旁边有一个鱼塘。当时的鱼塘好像是公共的,没人理的地方。
有一次,学校需要所有人学生到鱼塘也
劳动,挖,担塘泥来填路什么的。当时,所有的学生和老师都出动了。学生负责挖与担与卸塘泥,老师则负责记数,记数是用“正"来记的,每担一担则是一画。
我记得,那一天刚好是我来例假的时候,因为那是小学初潮,所以每次来例假,都是特焦虑,特恐怖,特麻烦。
因为量很多,当时又没有钱买卫生巾,每次都是跟老妈共用的,所以又不敢用太多,怕被老妈骂,说没钱买。但是没办法,因为这个自己是不能控制的,就是来得量多,每次都是海量的那种。
白天,这会弄湿凳子,椅子,任何我坐久过的地方都会弄到。加上是限量使用卫生巾(可能是我自己不敢用吧),一天好像会换个了-4次吧。晚上时,因为当时没人教我可以用纸巾垫在屁股后面(这是读到高中后,一个女生说她妈妈教她的,所以后面她教会了宿舍内的全部女生)。
真别说,这个小办法还是很好用,也很方便,更主要的是睡觉也不用担心了。在这之前,每次早上醒来,都会弄到裤子,不得又要换衣服,还要洗裤子,有时,还会弄到床,木板床还好,用水擦两下就干净了。如果是草席,就要用要多的力,用更多的水来擦了。如果
弄到了床单,那更麻烦,又要拆床单,又要洗,又要晒,晚上还不能干的,只有等着受冷。
而且时间也长,小学到初中时,好像每次来时候都没有少于7天的,我记得很清楚这时间。因为那是受罪的天数,不可能记不准确的。
但我跟其他女孩有点区别,我有时候是1个多月,或者2个月,好像最长试过2个多月才来一次。可能是因为初期,所以它还形形成很规律的时间。但那时不懂,但也不会焦虑这个。就是有些同学会说,你的这么不规律,目后生小孩比较困难吧。但当时的我压根没想过这事,也不想生小孩的事。在我还是青春期,我自己都没长大的年纪,谁会想生小孩这事。自己都养不活,还养小孩,还想以后的事。
反正如果它迟点来,或久点来,或者干脆不来,那将是我最最开心的事了。不用担惊受怕,不用只站不坐,不用心情低落。因为每次来的量又大,时间又长,然后我都不能好好学习,好好睡觉,好好干活,那几天必定是累累累,老是看见床就想睡觉。但又不能睡觉,因为还有一堆农活,家务活没干。也不能停止学习,一停止就会跟不上,被老师,被老妈说。感觉那时的我真的强,从不休息,从不喊累,每天都是永动机一样不停地干活,不停地学习。当然,做完了以上这些,也可以玩一会的。但也不能玩太久,玩太颠。因为JF会骂。生在这样的家庭里,没有办法,你是不能玩得太夜,不能太野,也不能太开心。要不,回到家后,你就是罪人,你就不得不要受骂挨打。
小时候的听得最多的:我们都这样了,你们还有心情笑。好像大笑是一种禁忌行为。有时候跟谈到死的字眼一样,不是被咒骂就被冷处理,任何时候,你都不能破坏他们的"信仰"与"道德"。
04
言归正传。担塘泥那天,正好是我来例假的时候,具体是例假的第几天,我忘记了。我只记得那一天我很累很累,累得快要出人命的那种,累得当时的感觉我现在还印象深刻。因为需要在池底挖塘泥,一般男生负着挖。挖出来后,挪到一个簸箕上,然后由女生两个人一起抬,从池底需要经过中一个坡度,抬上到池边路,然后经过一段泥泞路,把泥倒在大路上。这里的困难主要是:一个是挖,幸好这个是由男生完成的,因为他们力气大。另个难度是上坡,这个是由女生完成的。全程,除了老师外,所有学生又累又脏。
而且,每完成一次任务还要记数。即,每次为"正"的一画,我们女生必须完成一个上坡,一个下坡的过程。下坡的过程,因为簸箕已经空了,没有很累,这个就不用说了。难的是上坡的过程,又因为是抬东西,一个在前一个在后,步伐不一样,力度不样,所以每次都是难受的。谁在前,谁在后也是不一样。如果另一个人一直在前,那么她永远是轻松的,如果你一直在后面,那么你一定是苦累的。我忘记当时是否有轮流换前后了。我只记得,每次当即将要上坡时,我都是望坡兴叹的,每一次都是挣扎,恐惧的。
因为当时实在太累了。每一次上坡前,我都在问我自己,还爬不爬得上坡,还撑不撑得住,会不会在爬坡的中途就晕倒了…
心想了一大堆,然后每一次等到老师帮忙记数时,心里都在暗暗下决心,好吧,这一次一定要向老师请假休息。当老师把数字记下来时,又开始沉默不说了,心里想再撑完这一次先,下次再说。然后又默默地抬着这一次的塘泥走上坡。
第二次,当又经过记数的老师跟前,当望着那高高的斜玻,心里决定向老师申请你休息时。咽了咽口水,准备开口时。大脑又开始说,撑完这一次再说吧,下一次一定要向老师请了。
第三次,当腿脚累得快要走第动了,又准备开始说时,大脑都跳出原先的声音,告诉自己再撑多一次。
……
就这样,周而复始。
每一次,我以为我快熬不住了,快要晕倒了,谁备去向老师申请休息时,脑里都出现"再撑一次"的声音,阻止了我去行动。
直至最后的最后,抬了一轮又一轮,过了一个钟又一个钟,整整一个下午,我都快累扇了。在以为要晕倒但还没晕倒时,最终,我还是没向老师说出我的感受,我的想法,没能说出那一句:“老师,我今天因为来例假了,累得走不动了,想请假休息"。当时的我,除了强撑还是强撑,觉得身体是受我控制的,我想让它休息就休息,我想让它继续就让它继续,如果它还能工作,我绝对不会允许它暂停或偷懒。
直到后来的后来,比如正在写的现在,才明白,身体才是最真,最诚的存在。它不受任何东西的控制,包括我们的大脑。身体只听从自己的感觉,只会按自己的节奏办事。
一旦大脑介入后,虽然能取得一时的脏胜利,但后面的后果就不堪设想。我们都知道,控制是暂时的,不控制才能长久。只有跟随身体的感觉,才是健康长寿的重要保证。爱惜身体,健康长在。
也可能是因为当时的我太过胆小,太过懦弱了,只顾着脑袋里的想法,没强大到可以照顾身体的感受。没能力,也没有勇气,也没有力量把身体照顾好。
只会缩进可怜的想法里,告诉自己再撑一次,继续撑一次,应该还可以撑一次
也可能是家庭教育出现了问题,长辈们一直灌输着:生病着耻,疼痛着耻,请假羞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