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没什么大不了的

小学
每天早上6点起床
走路到学校将近一个小时
早上一趟
中午两趟
晚上一趟

因为赶时间，中午也从不休息，吃完粥匆匆又去学校了
一天三分之一的时间都花在路上了
不过，那时也不觉得有什么
因为穷人的世界
只有时间是多余的

那时超级羡慕住在小学附近的同学们
记得有一次去了学校门口的同学家里玩
现在还记得
当时在她家喝了一碗白开水
小时候没有一次性杯子
人多的时候都是拿碗喝水
现在还记得那水的味道
竟然是甜的

初中
学校在镇上了
离得更远了
然后自己可以觉得住校或者不住校
因为太远了
课程也多
只好选择住校
还要交住宿费
虽然不想交费用的
但是没办法

只好每天省吃俭剩来交住宿费
中午根本不敢买饭吃
每天吃五毛钱的面
或者打一个五毛钱的糖水
初中三年
整整吃了三年的方便面和糖水
导致出来工作后
现在看到面就讨厌
几乎有其他选择就绝对不会选面食了

傍晚
骑单车回家里吃
回时40分钟
去时40分钟
那时好像是5点下课
7点上课
每次赶得神经紧绷

如果碰上需要扫地
心情烦躁了
时间每拖迟一秒
心里就跟着下沉一米
只好在还没到自己值日的时已经分配好
谁谁扫地
谁谁收椅子等等

如果遇上整个学校运动比赛类的
更加崩溃
校长在台上不停地讲
我们就差点在下面跺脚了
心里一万匹泥马在奔腾
暗暗不停抓狂中
生怕迟到挨骂

同村的另外三个同学都是住校
他们一个星期回去一次
而且天天都有饭吃，无论中午还是晚上

还有当时住在小学附近的同学
人家又住到了中学附近
哇
那时觉得她真是人生的赢家
哪哪都是离家近
而且
她在镇上的房子更大了
小学时
她家的房子是四合院的那种
父母的几兄弟一起住
一兄弟一个方向

现在镇上的是
好像一个入户
再到客厅
再到天天井
再到养猪栏
房子很长
而且还有二层还是三层
忘记了

那时真是我理想房子的天花板了
地方大
位置好
每天上学放学都不用打仗似的
争分夺秒

有次跟我妈去赶集
还指着她的房子说
某某同学住在这里
羡慕都不行

多年后再一次
去到她镇上的家
好像也没有那么大
而整条街也是一般般

可能见多了深圳的高楼大厦
再回到自己的家乡
很多东西相形见绌

不是嫌弃自己的家乡
相反
乡下也有很多东西是大城市无法给予的
比如
挣扎的心
无处安放的灵魂…

初中有两件事让我非常印象深刻的

第一件事

平时与我很好的一个同学
突然有一天
学校通知说
她永远来不了了
因为她爸开摩托车搭她来上学时
摩托车突然爆胎了
然后人跟车一起毁了
当时的我
简直是晴天霹雳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死亡离我那么近
然后就来到后面的操场
不停地疯狂地跑啊跑
跑到自己完全动不了
让自己累到崩溃了就可以不用去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噩耗

后来
学校发起了捐款
当时好像是盲捐的
然后我就把我一个星期的伙食费
好像是19块
差不多20块吧
反正后面还有零头的
一分不差地全部捐出去
当时应该是班里捐得最多的了
如果不是最多
应该也是前几位了

接下来一个星期
完全就没饭吃了
早上就吃粥
把包子留都中午
饿了就忍着
撑到晚上回家吃
但当时不觉得很饿
可能悲痛感早已盖过了饥饿感

第二件事

有一次放学
刚好遇上特大暴雨
晕了
现在想起那时真的命都不重要
省钱才是第一位
即使那么大的雨
我也坚持晚上回去吃饭
在回到上花山与下花山的一条小路时
因为路小，又低洼
特大暴雨时差不多变成河流一样
但为了赶时间
连思考都不用
直接往前冲了
半途单车冲了一次
不得不着急得回头找
幸好后面找到了，也赶上了
回到家也不敢跟家里人说

现在想起了
写着也觉得悲哀
小时候但凡有一点搞砸的事，难过的事，被人欺负的…
这些都绝不能跟家里人说
提都不能提一个字
一提起就是挨骂

无论遇到什么事
只能自己消化，自己想办法解决或者内吞
从来只敢报喜
不能报忧

有时候
在想
既然这样
这样的父母
为什么要生小孩呢
我知道你们也有自己的难题
但你们自己的难题要自己处理掉
而不是发泄到下一代人的身上
如果生了小孩
他只是你的发泄或者虐待品
那你干脆养只狗或者猫好啦
喜欢的时候摸摸
不喜欢的时候踢两脚
至少猫狗活动范围小，对社会伤害性没人类大

好吧，人类的世界性难题交给人类去解决，这里无能为力

言归正传

高中
来到了更大的地方
那就是县城
一村女出县城
心里更加自卑了
跟县里的人说话，打招呼都得小心翼翼

即使还在同一县
都感觉他们的语调与众不同
（其实只是心里作用）
好像他们的衣着打扮更时尚
为人处事也大方得体
像我们这种农村出来的
土得掉渣了
简直就被秒杀了

但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这样想
后来没去求证过

每天看到县城里的同学每天可以自由回家
还听说谁谁家里有多少层楼
谁谁家里当官之类
除了羡慕还是羡慕
这些简直是当时的我八辈子都不敢想的事
当时就觉得
农村出来的我们跟他们简直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高中时
因为兄弟姐妹多
而且一个紧接一个上更高年级了
经济方面越来越紧张
即使当时考上不需要学费
但伙食费依然是头痛的一部分
每天中午依然不敢吃饭
只能趁着早上吃粥时
吃完一盘
再打一盘放着到中午再吃
还不敢拿回宿舍跟大家一起吃
因为大家吃的是饭
只有我一个吃粥
会觉得丢脸

社交方面也更差
即使我勇敢地自荐当上了副班
心里还是无比的自卑
自觉得什么都低人一等
也不敢主动找人玩
几乎大家都是分派的
农村跟农村的玩
镇上跟镇上的玩
县城跟县城的玩
有交集的很少

读了一年多，也认不清多少个人
现在想来，这是很悲哀的一件事
或者这只是我跟几个少部分人的悲哀罢了

高中三年
每天晚上11点半睡觉
早上6点多起床
吃了三年的中午白粥
也冲了整整三年的冷水澡，无论春夏秋冬

后来
考上了大学
哇
第一次去广州龙洞大学城
我被那些场面吓到了
人生第一见到还有父母会送自己的小孩上大学的
这在我这个井底之蛙中认为是一件破天荒的事
而且确实这样
在别人眼里中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件事
在我眼里已经是从不敢去奢望的一件事

大学里面的同学更加人才济济
财富，谈吐，口才，穿着，见识…
样样碾压了从农村出来的我

后面一个星期后
因为没钱交学费，需要申请助学金等等
这一系列的事情，变成了最后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直接自动自觉地退学了

自己拎着一个蛇皮袋过去
自己拎着一个蛇皮袋回来
当时
一个人
坐着人来人往的天河客运站
心里讲不出的难过
没人倾诉的绝望
也只能一个人默默地承受
慢慢地自己接受当下

所以
这里再说一遍
农村人
没很多资源的
真不要多生小孩
即使多生了
也不见得什么人多力量大

在关键，绝望的时刻
你会发现
原来所谓的大家庭
像我们家有五个小孩
加上上面也有五个小孩
一共14个人在同一屋檐底下长大
大家除了鸡毛蒜皮的事闹得鸡飞狗跳
大事装聋作哑外
完全帮不上一点忙
每每这时候
你会发现一个人也会如此孤立无援，无依无靠

后来的后来
出来工作后
有了一定的成绩后
回头再聊起时发现
人生不过如此
没什么大不了
也没有了不起
一切只是当时的心里在作怪
神化了超出自己认知的一切
然后搞得自己自卑又唯诺